子曰:君子不器。

—— 《论语•为政》

君子是一种理想化的人格,是人生建功立业、修己渡人要达到的境界。“君子者,乃仁乃智,不忧不惧,务本、知礼、修己、成人”。推而广之,也包含你我这样正经的、没犯过事儿、还心怀理想的普通人。

君子不器,器而不器,是理想的职业境界。

器即器具,也是专家、专业的意思。器各有用途而不能通用。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”。器,解决的是生存技能,是事物的基本知识、方法论与实践,也即“下学”之事。

上达则乐天,乐天则不怨。下学则治己,治己则无尤。

—— 张载《正蒙•至当篇》

人通过做事、在事上磨练(下学),上达天道,探寻到生命的意义。“在下学里用功,则自然上达”。参透天道,则知天乐天,到达“不怨天不尤人”的境界。

不器,则是不局限于自己的专业,但并不一定是让你成为通才。所谓功夫在专业之外,“大道不器”,视野和格局要打开,对专业也有帮助。

比如,你是个医生,也可以读读哲学、历史,研究一下政治、经济。说不定哪天需要你去当个管理者、领导人,管事、管人、管规则,也不是光有专业知识能胜任的。再或者,人生行至中途,因各种原因你就得转型,原有的知识技能就不够用了,就得清空自己、重新学习新知识技能。这时候支撑你的就是价值观、人生观、思考力,以及对这个社会的全部理解,也就是那些跟“不器”相关的东西。

人生应以不器之精神,行器之事。

这里有两层意思,第一层,人需要在道德、精神价值的引导下做事。若只是求生活、求物欲,那与禽兽也没什么区别。

器只是供人役使,而用器者乃人、乃人心。人身也只是一器,心则用此器者。人生大道,必养此身以供“用”,而不是以养此身为人生大道。如果以养此身为目的,必极力外求于器物。一切都为了器,必流于不仁不义,而器遂成为杀人之器。一味为器而无道,必多欲而少情,必失性,重智能、轻道德。

—— 钱穆

人若只是被别人或被自己肉身物欲使役,就只是个工具人。在宏大叙事去魅、而自己又只是个工具的情况下,没有什么事会觉得是真正热爱和有价值有意义的(觉得背后都是交易),被人或事用完、使役完了,人生“无意义感”就来了。

社会人与人之间,若只认金钱逻辑、个人主义,则精致利己、轻视道德的事盛行,则只能庆幸还有法律兜底,才不至于人伦尽丧。

第二层意思,器(即下学)的最终目标是上达,不器即上达、参悟天道。

“器”与“不器”,两者并没有说一定要分个先后。理想人生,器与不器可同时进行。若先为不器,则可先立志。若能立志上达,则人生就有了方向。方向定,则心能定、能静。

虽千变万化,而主宰常定,人得此而生。若主宰定时,与天运一般不息,虽酬酢万变,常是从容自在,所谓“天君泰然,百体从令”。

—— 《传习录•薛侃录•十》

人有志,则心有主宰,自能不急不缓,从容自在。